La neboda : Comedia en tres actes en prosa

«Y tots contents. Si ells se casessin, no podrían oposarse á la nostra boda.»

这一句台词是全剧的因果枢纽: 母亲把儿子的婚事和自己的身体放在同一张赌桌上——只要儿子娶了那位店主女儿, 自己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进这户人家。剧本真正的推力不在爱情, 而在这笔交换: 头一幕让母亲以「断绝婚事」为名下乡, 中间一幕让她发现屋主就是当年的恋人, 后一幕的吵闹、揭旧伤疤与逼婚全是这笔交换的谈判筹码。扣分处在于它靠巧合而非因果推进: 两家人偏偏挑中同一个村子, 假兔子行骗与花束里的鼻烟又两次替人物推着情节走。动机链是清楚的, 机械装置偏多。故 84。

«Lo meu uniforme era una xarxa que arrastraba lo cor de las noyas.»

这一句自夸把角色一笔写活: 服役时「那身军装是一张拖走所有姑娘心的网」, 紧接着就自己拆台——收到的求爱信太多, 拿信来烧水, 锅底还剩下一堆。演员表上的十一个人各有各的语言: 塞纳yor·塔亚巴斯绕着自己的名字打转, 厨娘用一顿野外大餐讲什么叫会吃, 乡村医生一见到旧识就改口叫小名, 店主的女儿用一句不合时宜的实话把满屋人噎住。作者靠职业而不是靠心理描画人物, 于是每个人一开口就带着自己的社会位置, 连口音都在分人。扣分在于主线人物与仆人线的语气差别不够大, 几处群戏里谁在说话常常只靠标签分辨。故 86。

«Figuris que un home al sortir de casa may sab ahont anirá á parar. Exemple: figuris que fá d'axó ja molts anys...»

这段连珠炮是全剧节奏的顶点: 塞纳yor·塔亚巴斯为了掩饰自己刚说漏嘴, 一口气抛出十几个「打个比方」, 听的人只能一路点头, 直到最后一句才明白他其实在说自己在火车上差点被煤烟呛死。剧本用这种加速收尾, 几乎每场末尾都埋一个小钩子, 幕与幕之间靠人物撞进别人的场次来续。扣分处很明显: 头一幕大半篇幅花在仆人为主人买鸡压价、煮饭闲话上, 主线到第二幕才真正启动; 末尾几场又回到同一种插科打诨, 于是五十九场的体量与实际发生的事件量并不相称。故 82。

«Vesten d'un cop. Aquet sembla un mosquit: te'l treus de la dreta y 't surt á la esquerra, te l'esquivas del cap y 't pica á las mans.»

这个比喻是全剧语言最见功力的地方: 塞纳yor·塔亚巴斯用一只蚊子把「话多到没法忍」写成了可以上手操作的动作——从右边赶走, 它从左边回来, 躲开头就叮手。他抱怨的其实是自家仆人在背后议论主人, 却用一个具体的动物动作代替了抽象的判断。全剧的文风就靠这类口语比喻立住: 加泰罗尼亚语里掺着大量西班牙语借词, 语序也带着西语的重心, 人物一开口就是当地人的口吻。扣分在正字法: 以 á/ó 代开音节、以 y 代 i、用 vuy 代 modern、用 dich 代 dit, 再加整段整段的方言词, 对今天的读者几乎是阅读障碍, 布景说明也写得极简。故 80。

«No senyora, perque la casa vingué molt á menos y ja fá dos generacions que, per no pagar los drets al Estat, no 'l tenim.»

这一句把十九世纪加泰罗尼亚的门第制度写实到了骨头里: 爵位是真有的, 由征服瓦伦西亚的那位君主所赐, 但因为两代人没缴国家的相关税, 头衔已经失效, 主人反而说自己只是「困在困顿里」。作者顺手把全剧的阶级坐标一并摆出: 军衔可以买, 勋章可以为一锅鳕鱼配菜而颁发, 而农家的鸡、蛋、青蛙全用佩塞塔与雷阿尔计价, 一件衬衫的工钱换个算法还对不上账。扣分在于这个世界始终只在三间客厅与一个村子之间打转, 工厂主的事业只以一封信和「本行」两个字存在。故 85。

«Veurá com aquí recobra la salut. Me permeterá que li repetexi una cosa que deu saber, y es que jo soch lo propietari d'aquesta casa; es natural que 'n Miquel me demanés permís per rellogaria á vosté, que ab molt gust vaig concedir, perque m'honra que l'ocupi una persona tant distingida.»

这一句是全剧最重的一记翻牌: 前一刻他还是「乡村医生」, 让人转告病人在家等着; 下一刻就当着房客的面宣布自己正是这栋祖宅的主人, 还说对方能住进来是他的荣幸。观众与房客在这里一起把身份重排了一次——医生是侯爵夫人的房东, 侯爵夫人是他要照看的病人。全剧的悬念也埋在这一句里: 一位有爵位却因欠税而不能用的旧贵族, 为什么会到乡下做乡村医生。扣分在于钩子来得太晚, 前面几百行都在写仆人为主人买鸡压价、算蛋钱、争论吃鱼还是吃肉。故 78。

«¡Toballas... dich Tallabas. Tayabas! A veure si de tant capgirarme 'l nom acabaré per no saber com me dich. Al preguntar per donya Maria, vosaltres heu saltat.»

这场戏把一个笑料做成了贯穿全剧的机械装置: 塞纳yor·塔亚巴斯嘴里这位先生的名字, 会在不同人嘴里变成好几种念法, 而他每次都要庄重地纠正一遍, 于是同一句台词反复产生新的笑点。这个人物因此比一般的喜剧配角更耐写, 也顺带把西班牙-加泰罗尼亚乡村喜剧的一项传统接住了。另有三处可记的形式安排: 一条与主线平行的仆人恋爱线, 一场用家兔冒充野兔的猎兔骗局, 以及全剧标题「侄女」与结尾那句「我就是那个从巴塞罗那来的姑娘」扣在一起的身份谜底。扣分在于这些手法在同类的乡村喜剧里已相当成熟, 本作更接近高峰而非起点。故 82。

«Vagin devant los nuvis joves. Mariano: el bras á Ramoneta. Ara 'ls nuvis vells.»

收束是干净利落的: 老医生一句台词把两对新人都请上桌, 年轻的一对挽臂在前, 年老的一对在后, 一句「相对而言还不算老」把年龄差轻轻化解。整部剧的喜剧按钮也在此按下: 那个终于把名字念对了的塞纳yor·塔亚巴斯转过身来请观众入席, 说该告诉他喜剧已经演完。扣分在于母亲那条门第反对线收得太快, 转折几乎全靠雷蒙内塔当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从巴塞罗那来的姑娘, 缺一场让母亲真正改心的正面戏, 门第问题因此是被时间冲淡而不是被说服的。故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