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t Gamle Testamente af 1931

«Det er Himmelens og Jordens Skabelseshistorie.»

这一句是全书的编年起点, 也是 1931 年译本最见功力的地方: 译者没有把重复出现的章节标题当成需要绕开的赘词, 而是给了它一个实词。「Skabelseshistorie」把希伯来文 toldot ha-bereshit 的「记述」义坐实成「史」, 一词同时是文学判断也是神学判断, 于是这一段比旧译的泛称更能被说清体裁; 更要紧的是这个词从此进入丹麦语, 晚近的丹麦圣经学仍拿它作中性的分段名, 首段与次段各冠以此名 —— 一句经文标题被读成了学科术语, 是译笔直接留下的痕迹。扣分在于书内无从自证: 全书没有译者注, 我们看不出译者是有意造词还是顺手落地, 这一层洞察只能靠后来的接受史回看, 无法在文本内部证明。故 90。

«Fortegnelse over Det gamle Testamentes Kanoniske Bøger:»

这一行是全书编纂层的总纲: 译者没有省略目录, 而是给出了一份明写的正典清单, 从五经到先知共三十九卷逐条列出 (L57 起)。往下核对, 正文与这份目录严丝合缝: 三十八卷各带编号标题, 加上只有卷名没有章号的俄巴底亚书 (L57181), 正好三十九卷; 每卷章号自一而终连续无缺, 诗篇一百五十章首尾相连 (L41706), 全书共九百二十九章、两万三千零八十二个带编号的经节行, 与通行的新教旧约正典卷章数逐卷对得上 —— 这套框架是机器可核的, 也是这部大书最扎实的部分。扣分在两处: 一是目录与正文用了两套书名 (目录作属格体「Prædikerens Bog」, 正文作短式「Prædikeren」, 序数在正文里换成数字), 二是全书只有空行分段, 没有逐段划分、没有索引、没有交叉引用、没有注释, 读者拿到的是骨架而非可以走进去的路径。故 89。

«copyrighted Etext (c)1931 Det Danske Bibelselskab.»

这一行是这份电子本给出的全部版本证据, 短得惊人。全书两万三千余条带编号的经节、五万九千余行, 没有任何译者署名、没有任何底本语言的声明、没有序言、没有注释、没有异文表、没有参考文献 —— 机构名、版权年、一行英文说明, 之外什么都没有。作为证据层, 它只支撑得住「这是 1931 年丹麦圣经协会的一个受版权保护的电子文本」这一件事, 支撑不住任何一个具体译法: 读者无法从这一卷里判断某处译文的依据是希伯来文、亚兰文还是希腊文, 也无从查证某位译者是否署名、某一版与另一版差在哪里。正因如此, 本卡在 evidence 一维上给不了高分: 这里的证据是版本标签, 不是版本依据。扣分之处还在于同一块文字在文件末尾原样重出一次, 像打包时补上的封面文字, 而不是文本自带的版本说明。故 84。

«(Til Sangmesteren. En Salme af David.)»

这一行是全书最实用的那一类信息: 诗篇一百五十篇里有一百二十七篇带场合题注, 标出领唱者是谁 («Til Sangmesteren»)、体裁是什么 («En Maskil», L39434)、作者是谁 («En Salme af David»), 用途与来源一望而知; 加上卷章编号与卷首的三十九卷目录, 读者能按主题、按场合、按作者三种方式定位任何一段经文, 对一个近六万行的纯文本来说, 这已经是相当能用的检索骨架。扣分在实用性的下半段: 全书没有经节索引、没有人名索引、没有主题索引、没有交叉引用、没有脚注与边注, 而这恰恰是圣经读者最依赖的一层; 更细的麻烦是俄巴底亚书的首节连编号都没有 (L57182), 与其余各卷一律自一编号的规矩不一致, 靠编号检索会漏掉它。故 86。

«Endeløs Tomhed, sagde Prædikeren, endeløs Tomhed, alt er Tomhed!»

这一句是全书文体判断的标本。丹麦语译本没有把「虚空的虚空」处理成一句文绉绉的感叹, 而是保留了希伯来文 hevel 一词的复沓: 「Endeløs Tomhed, sagde Prædikeren, endeløs Tomhed, alt er Tomhed!」 —— 同一个「空」在同一行里叠出节奏, 既落实了原句的双关, 又让丹麦读者听得出这是刻意安排的复句而不是啰嗦。同一层功夫在别处也看得到: 诗篇的场合题注与「- Sela.」分节全部留在行内 (L39434), 先知书的领受语统一作「HERRENs ord kom til …」(L49646、L51724、L52873), 叙事部分则用一种不带主语重复的古典短句。扣分在于纯文本丢掉了纸本的小型大写与诗行排印, 神名的层级只剩大小写之差, 诗行的呼吸也没有了, 文体因此只保住了词与句这一层。故 91。

«Hvor var du, da jeg grundede Jorden? Sig frem, om du har nogen Indsigt!»

这两句把这部书的纵深摆出来了: 在一部从律法书、历代志、箴言、诗篇到先知书的汇编里, 约伯记的这段对话是唯一把「创世」变成一次盘问的地方, 而译者把它译得又准又硬 ——「Sig frem, om du har nogen Indsigt!」里的倒装把「你尽管说」的轻蔑与「你若真懂」的逼问压进同一句话。纵深不只在思想, 也在语体: 同一译笔之下, 利未记一章的献祭律是条款式的精确 (L7046 起), 耶利米哀歌一章是抒情 (L51157 起), 玛拉基书四章是收束 (L58921 起), 三种文体各自成立而不串味。扣分在于纵深有一处不可挽回的流失: 箴言三十一章共二十二节, 与希伯来文二十二个字母对应, 但各节首字在丹麦语里已不构成字母序列 (L43206 起), 哀歌同理 —— 这是语言替换的必然代价, 不是译笔的疏忽, 却实实在在削掉了这一层的可读性。故 88。

«Jeg er nu 12O År gammel og kan ikke mere»

这一句是本卡最硬的一处硬伤, 也是全卡可信度扣分的落点。希伯来文与一切可靠印本里, 摩西在这里是「一百二十岁」, 丹麦语读作「12O År」—— 数字零在转写环节被字母 O 顶替, 句子因此变成一个不存在的年龄。这类错误并非孤例: 全文至少十三处数字被字母 O 顶替 (L6187、L9557、L9588、L10133、L10154、L10183、L10185、L10206、L10207、L10913、L11684、L15028 等), 六处句号后漏了空格 (如 L15080), 二十二处叠了句点 (如 L55050), 至少两处把大写 I 打成小写 l (L58900 与 L58916), 以赛亚二十一章还把十四节并进了十三节 (L45065-45066)。必须说清楚的是: 这些是电子见证的缺陷, 不是 1931 年纸本译本的缺陷 —— 但本卡评的就是这份电子本, 所以它的引用价值必须先与纸本对勘。故 83。

«Overhofmesteren gav dem andre Navne, idet han kaldte Daniel»

这一句在今天读来仍然是活的丹麦语。「Overhofmester」不是旧译里那个带着拉丁底子、听起来像官名档案的外来词, 而是 1931 年译者用当代丹麦语造出来的等义替换; 与它同批的做法还有把军队编制译成「Hærafdeling」(L9557)、把兵器比喻里的铜铁译成「Stål」(L35970) 以及对神名一律作「HERREN」(六千余次) 而不用任何音译替代。这正是 1931 年译本的历史位置: 它把一部二十世纪的经书彻底改写成二十世纪丹麦人读得下去的句子, 因此在九十年后仍可直接读, 不需要注释 —— 与那些仍在通行、却处处留着路德时代德语词的旧译本形成对照; 后来丹麦圣经协会另起新译本, 这部 1931 年的文本才从「现用」退成「查考用」。扣分在于它毕竟是一份 1931 年的定本, 版权受限、没有任何修订, 而这份 PG 文本只是二〇〇〇年志愿者的电子化成果, 从未经编辑校勘。故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