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a Libro de l' Lingvo Internacia

«Se iu ne komprenas bone la uzon de la artikulo, li povas _tute gxin ne uzi,_ cxar gxi estas oportuna sed ne necesa.»

这一句是全书教学法最有分寸的一处: 冠词是初学者第一道门槛, 多数教材只会硬给规则, 这里作者先把规则讲完, 再给读者一条退路, 说不懂也完全可以整条不碰, 因为冠词合宜但非必需。同一课里他还把 «la» 称作 «artikulo», 说明它只在对象已知时才用 (L468-470); 全书讲法一贯是「先给可操作的理由, 再给可以放弃的余地」: 介词一课明说语义不清时可一律用 «je» 或省掉介词 (L620-628), 复合时态一课明说只在语义需要时才用 (L564-566)。扣分处有三: 全书无目录, 三块材料之间没有过渡页, 读者须自己认出 L1442 起是附录; 例句不标语域; 而课程编号只到第 20 课, 不给学习顺序建议。故 90。

«La sola sxangxo, kiun mi trovas necesa fari mem, estas: anstataux "ian," "cxian," "kian," "nenian," "tian"--devas esti: "iam," "cxiam," "kiam," "neniam," "tiam" (por malegaligi la vortojn "ian" etc. kaj "ia,n" etc).»

这条修正的价值在它的精确与最小: 只动五个时间副词 (ian/cxian/kian/nenian/tian 改为 iam/cxiam/kiam/neniam/tiam), 且给出改的理由是取消 «ian» 这类「某一」与 «ia» 这类「某个」的混用, 使二者不再同形。语法规则一侧同样可核: 附录给出的排印替代方案精确到每个字母 (L1587-1595), 十六课的例句互不冲突, 词缀规则与正文自述一致 (L457-460)。扣分处有三: 作者在附录里断言全书没有新造的词 (L1681-1682), 而教材本身大量使用为教学新造的复合词 (L564-566), 两种口径不一致; 时间副词的旧拼在正文 (L109) 与本条修正之间自相矛盾, 转写说明 (L65-71) 承认这一点却未在正文加注; 而 «ia,n» 一类的写法在电子本里已不可解。故 89。

«La eldonado de la ceteraj kajeroj de la "Dua Libro" nun jam tial ne estas bezona, la nuna kajero estas la lasta, kaj la _auxtoro_ nun cxesigas je eterne sian laboradon.»

这一句是全书结构史的转折点: 原计划是把答复读者的信编成五到六期、每两月一期的连载 (L150-154), 到这一句变成余刊不必出了、本期即末刊、作者就此永远停止这项工作, 而全书结尾 (L1940-1943) 又再宣一次这是他以作者身份说的最后一句话。结构上的损失同样明显: 没有目录, 自辩、二十课与附录三块之间没有过渡页; 第 17 课《影子》是安徒生改写课文, 却夹在语法课与谚语课之间而不说明来由; 附录第 2) 条反过来修改了正文里的时间副词写法, 正文却毫无提示, 读者若不连读附录就会一直用旧拼。故 84。

«Amiko venis (= unu el la amikoj venis).--La amiko venis (= la konata amiko, aux la amiko, kiun oni atendis).--Donu al mi libron.--Donu al mi la libron, kiun vi promesis al mi.»

这四句就是本书例证体系的方法论: 每一条语法规则不靠抽象描述, 而靠一对只差一个成分的句子立起来 —— «Amiko venis» 是「某个朋友来了」, «La amiko venis» 是「那位朋友来了», «Donu al mi libron» 与 «Donu al mi la libron, kiun vi promesis al mi» 则把定指的来源说出来。这类成对例句贯穿十六课 (L464-467 冠词, L491-509 数词与量词, L513-529 代词, L533-566 时态, L611-628 复合词与介词), 后面再叠上非语法的读本: 十五则谚语 (L1343-1357)、学生歌 (L1365-1417)、海涅诗 (L1425-1435)、安徒生《影子》改写全篇 (L817-1337)。扣分只在例句本身: 不标语域、不标年代, 初学者无法判断哪一句是当时的通行说法。故 93。

«Sed estus dezirate, ke cxiuj amikoj de la lingvo internacia uzu en tiaj okazoj _unu_ lingvon, kaj por tio mi proponas la lingvon francan, cxar tiu cxi lingvo en nia tempo en multaj sferoj ankoraux havas la rolon de lingvo internacia. _Sed tute ne estas postulata, ke vi aux via adresito sciu la lingvon francan,_ cxar la vorto devas esti elskribata el la franca vortaro sen ia sxangxo, en tiu formo, en kiu gxi estas trovata en la vortaro»

这一段解决的是新语言最要命的一个操作难题: 自造词要不要给出外语对应? 给出的话用哪一门外语? 作者的答案是: 最好全世界只用一门外语, 他提议法语, 理由是当时法语在很多领域正扮演国际通用语的角色; 但他立刻让出第二步的门槛, 说读者与收信人都不必会法语, 只要两人手边有一本法语词典, 而词本身必须照法语词典原样抄写、不得改动形态。这条规则加上词表已收录的词条不用解释这一条 (L1629-1637), 就把「遇到没有的词怎么办」变成可执行的程序, 一八八八年如此, 今天仍可用。同类可照做的东西还有: 没有附加符号时的排印替代表 (L1587-1595)、按字母打表的新书目录 (L1892-1905)、以及按字母排序的认捐人名录计划 (L1793-1801)。扣分处有四: 无练习答案、无发音指导、无学习进度表、十六课只示范不操练。故 88。

«Unu homo tie povas esti nur iniciatoro sed ne kreanto. Lingvo tutmonda devas esti pretigata pasxo post pasxo, per la kunigita laborado de la tuta civilizita mondo.»

这两句是全书最深的一处, 也是它与一切「人造语方案」的分水岭: 作者在这里把创造者的位置写成了发起人而不是创造者 —— 因为一个人走的每一步都会错, 所以这门语言必须一步一步地、靠全世界文明社会的联合劳动准备出来。这句话在十九世纪的语言学界是异端的: 那时新语言的正当性几乎全靠一位设计者的权威, 而他把这份权威连同改动权一起交出去 (L1572-1574), 甚至主张这门语言此后要像别的活语言那样自己长 (L1646-1651)。同一深度也体现在第二章把「一千万签名」论证成分工问题而非人数问题 (L425-440), 以及关于方言必被书面语吞掉的判断 (L1705-1712)。扣分处有二: 深度全部落在制度与传播层面, 不触及词源学与语音学; 对 Volapük 的批评也只停在「碎片多、拐杖多」 (L1505-1506)。故 90。

«La lingvo internacia restas sensxangxa en tiu formo, en kiu gxi estas proponita de mi; fari en gxi iajn lauxvolajn sxangxojn mi de nun jam ne havas la privilegion»

这一句是全书最可证伪的一处许诺: 这门语言将保持他提议时的那个形式不变, 而他自己不再有权作任何随意的改动。兑现的部分不小 —— 这本书的语法骨架 (十六课所教的冠词、格、数词、代词、时态、后缀) 至今仍是世界语标准教学的内容, 后来的一九〇五年《Fundamento》基本照收。证伪的部分同样清楚: 冻结在写下这句话的同一页就被打破, 紧接着的第 2) 条就是他自己做的一处正字法修改 (L1582-1586), 转写说明也承认这些词在附录出版时已经改过 (L65-71); 而真正的走向更远 —— 一九二〇年代的世界语正字法改革之争把这一门语言一分为二, 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 Unicode 的附加字母最终取代了 x 写法, 书中那套「没有附加符号时怎么印」的替代方案 (L1587-1595) 随之退位; 他提议由费城美洲哲学学会召集的国际学术会议 (L1479-1482) 也始终没有开成。故 77。

«Sed la promeso estas necesa ne por mi, sed por la statistiko.»

这一句是全书世界语散文的典型: 一个转折把运动的动员与运动的统计压进同一句里 —— 承诺书不是为了作者, 是为了统计。前面是他自己对批评者的分类与逐条回应 (L264-325), 后面是同一机理的散文化用法: 每一滴海水都由各别的水滴汇成 (L450-451), 哪怕期望的数目达不到, 你也不会因寄出承诺而损失什么 (L452-453)。全书还有两句同样可以独立流传的格言: 我不要当这门语言的创造者, 我只要当发起人 (L337-338), 以及最后的我们工作吧, 我们希望吧 (L1953)。扣分处有二: 文体偏十九世纪德语书面语的庄严与繁复, 被动与无人称句式密集 (如 L1533-1534); 长句常常拖到三四行不断, 且大量使用 «--» 与 «. . .» 的旧式断句, 今天的读者读起来会累。故 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