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夢憶

鍾山上有雲氣，浮浮冉冉，紅紫間之，人言王气，龍蛻藏焉。高皇帝與劉誠意、徐中山、湯東甌定寢穴，各誌其處，藏袖中。三人合，穴遂定。門左有孫權墓，請徙。太祖曰：「孫權亦是好漢子，留他守門。」

十卷各则回忆小品，无统一情节线；以「梦忆」亡国哀思为情感暗线，单则自成起收，故情节 72。

主人與大父同籍，以奇醜著。是日釋褐，大父嬲之曰：「丑不冠帶，范年兄亦冠帶了也。」人傳以笑。余亟欲一見。及出，狀貌果奇，似羊肚石雕一小猱，其鼻堊，顴頤猶殘缺失次也。冠履精潔，若諧謔談笑面目中不應有此。

范长白、柳敬亭、闵子骞等历史人物与亲友靠细节立像；缺长篇群像深度，故人物 76。

范長白園在天平山下，萬石都焉。龍性難馴，石皆笏起。傍為范文正公墓。園外有長堤，桃柳曲橋，蟠屈湖面，橋盡抵園。園門故作低小，進門則長廊複壁，直達山麓。

小品体裁，每则数千字即收；十卷阅读节奏极轻，信息密度高，故节奏 88。

范長白園在天平山下，萬石都焉。龍性難馴，石皆笏起。地必古迹，名必古人，此是主人學問。但桃則谿之，梅則嶼之，竹則林之，儘可自名其家，不必寄人籬下也。

卷01「龙性难驯，石皆笏起」、卷05「桃则谿之，梅则屿之」，晚明小品巅峰，故文笔 95。

鍾山上有雲氣，浮浮冉冉，紅紫間之，人言王气，龍蛻藏焉。及開藏，下為梁誌公和尚塔。真身不壞，指爪繞身數匝。軍士輂之不起。太祖親禮之，許以金棺銀槨，莊田三百六十奉香火，舁靈谷寺塔之。

南京钟山、西湖、苏州园林、晚明士人生活圈，文化地理极丰，故世界观 92。

陶庵國破家亡，無所歸止，披髮入山，駴駴為野人。故舊見之，如毒藥猛獸，愕窒不敢與接。作自輓詩，每欲引決，因《石匱書》未成，尚視息人世，然瓶粟屢罄，不能舉火。

各则开卷即场景（钟山王气、范园万石）；序文「陶庵国破家亡…」总钩，故钩子 82。

遙思往事，憶即書之，持向佛前，一一懺悔。不次歲月，異年譜也；不分門類，別志林也。偶拈一則，如遊舊徑，如見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謂癡人前不得說夢矣。

以「梦」写亡明记忆，文体影响《西湖夢尋》（194）及现代散文；晚明小品范式，故创新 94。

因思昔人生長王謝，頗事豪華，今日罹此果報... 鷄鳴枕上，夜氣方回，因想余生平，繁華靡麗，過眼皆空，五十年來，總成一夢。今當黍熟黃粱，車旅螘穴，當作如何消受！

十卷各则开放式收束；亡国哀思余韵在序与散篇，无全书情节闭合，故结局 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