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梅庵憶語

凡九年，上下內外大小，無忤無間。其佐余著書肥遁，佐余婦精女紅，親操井臼，以及蒙難遘疾，莫不履險如夷，茹苦若飴，合為一人。今忽死，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

四卷以董小宛生平与冒襄九年伉俪为主线，兼晚明遗民蒙难；非虚构但叙事有起承转合（相识→闺房→避乱→病殁），故情节 85。

亡妾董氏，原名白，字小宛，複字青蓮。籍秦淮，徙吳門。在風塵雖有豔名，非其本色。傾蓋矢從余，入吾門，智慧才識，種種始露。

董小宛（慧心才识/佐著书/亲操井臼/侍疾）与冒襄极立体；第01卷「智慧才识，种种始露」数语立人，故人物 92。

至「沸乳看蟹目魚鱗．傳瓷選月魂雲魄」，尤爲精絕。每花前月下，靜試對嘗，碧沈香泛，如木蘭沾露，瑤草臨波，備極盧陸之致。

回忆体偏停驻，但四卷篇幅适中；第03卷茶香、第04卷侍疾密度高，无注水，故节奏 84。

愛生於昵，昵則無所不飾。緣飾著愛，天下鮮有真可愛者矣。矧內屋深屏，貯光闃彩，止憑雕心鏤質之文人描摹想像，麻姑幻譜，神女浪傳。

第01卷「爱生于昵」论、第03卷「沸乳看蟹目鱼鳞」茶品、第04卷侍疾白描，晚明小品巅峰笔力，故文笔 93。

姬每與余靜坐香閣，細品名香。宮香話品淫，沈水香俗。俗人以沈香著火上，煙撲油膩，頃刻而滅。無論香之性情未出。即著懷袖，皆帶焦腥。

秦淮→吴门→影梅庵→秦溪蒙难，晚明闺阁与易代创伤可触，故世界观 86。

今忽死，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但見余婦煢煢粥粥，視左右手罔措也。上下內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以為不可複得也。

第01卷「亡妾董氏…今忽死」即钩；真名实姓之爱传在同类中开卷即入情，故钩子 88。

余業爲哀辭數千言哭之，格於聲韻不盡悉，複約略紀其概。每冥痛沈思姬之一生，與偕姬九年光景，一齊湧心塞眼，雖有吞鳥夢花之心手，莫能追述。

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闺秀爱传之一；以哀辞体记实，影响《浮生六记》等自传传统，故创新 89。

此百五十日，姬僅卷一破席，橫陳榻邊，寒則擁抱，熱則被拂，痛則撫摩。或枕其身，或衛其足，或欠伸起伏，爲之左右翼，凡病骨之所適，皆以身就之。鹿鹿永夜，無形無聲，皆存視聽。

第04卷蒙难侍疾至小宛殁，哀辞收束；悲剧闭合有力但开放式遗恨，故结局 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