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omio

«Se kai päättyy niin, että minut jonakin kauniina päivänä ammutaan. Ja sittenhän on kaikki hyvin! Oikeus riemuitsee, ja pahuus on saanut ansaitun palkkansa.»

92 全剧的因果链只有一副铰链, 每一环都由前一环直接生出: 死者要归葬故土, 家属来求许可, 许可先给后撤, 撤了又附条件, 条件终于取消, 于是儿子带着父亲的判决上楼开枪。中间没有一处是作者硬塞的巧合, 连撤销许可的理由都交代得干净: 省长与校长都认定这是一次政治演出, 葬在征召日等于替彼得堡递信号。作者甚至把最重的一步提前埋在第一幕的一句丧气话里, 那里省长自嘲说这事大概会以某天被人开枪打死收场, 而全剧最后正是这样收的。扣分在于第二幕整幕是回叙, 事件推进几乎停滞, 靠一个人的回忆把全家的历史一次性倒出, 中段节奏因此塌下去。故 92。

«Kaikki tapahtui laillisessa järjestyksessä, mitä minuun tulee. Minun suhteeni asiaan oli selvä. Tein ainoastaan velvollisuuteni.»

九个人物各有各的说话方式, 这是本剧最硬的一项手艺: 警察局长把一切收进「合乎秩序」这四个字里, 门房佩索宁把对旧政体的怨恨全塞进一句「从瑞典人的时代起也没这么多」的抱怨, 总务长提尔塔辞职时还在惦记自己那份报纸, 夫人希尔达则一辈子在跟丈夫嘴里那个「我们」较劲, 到底把责任推成「全是你的错」。奥莉与于尔约更是一对互相把对方撑起来的青年: 姐姐立刻站到母亲一边, 弟弟却把父亲的判决当成圣旨。扣分在于校长与警察局长只在第三幕开口, 属于功能性人物, 出现即服务决策, 没有自己的语域。故 92。

«Se on lukossa.--Kantakaa tänne.--Rientäkää toista tietä.--Vartioikaa kaikkia ovia.»

这出戏的速度是分幕不均的: 第一幕被公文、电报和电话拖住, 幕末许可终于下来, 幕末那一记枪声把速度推到最高; 第二幕忽然变成一整幕的回忆, 时间几乎不走, 一个人的声音从头讲到尾, 家里的历史被一次性倒完; 第三幕则在一页之内连转七次, 允许变成撤销, 撤销变成附条件, 附条件变成无条件, 然后是楼下的枪声、楼上的枪声、门口的喊话。作者显然是知道节奏的: 第二幕的长叙述正用来蓄力, 让读者在第三幕里被推着走, 而最后这句四个短促祈使句正是全剧最快的节拍。扣分在于第二幕中段有整整几百行只有一个人说话, 靠回忆而不是事件推动, 拖慢时没有梯度, 只是一直在讲。故 88。

«Seinällä sohvan päällä muotokuva vanhanpuoleisesta miehestä, joka seisoo pöydän takana, samassa huoneessa kuin mitä näyttämö esittää, niinkuin puhuvana, rystyt pöytää vasten, kasvoilla innostunut ilme.»

阿霍的舞台说明本身可以当散文读: 一句把画中人写成此刻正在这屋里表演的演员的同伴, 于是父亲变成了屋里的第三个人, 后面全幕的父子关系都挂在这幅画上。全剧的道具也都带着账: 炉子、暖水瓶、电话、私章、藏起来的报纸、藏起来的黄信封, 每一件在后面都要回来结算一次。语言分三层: 仆役的土话、官僚的公文腔、儿子在最后关头的狂言, 互相拆台。扣分在于两段政治长演说 (母亲论俄罗斯与芬兰, 省长论被驱逐者) 写得太顺, 像讲稿, 与日常对白的短促质地脱节。故 91。

«Santarmit eivät nähtävästi tienneet, tai eivät olleet tietävinään, että tällaisia tapauksia varten on olemassa salainen kiertokirje maan kuvernööreille.»

1904 年前芬兰省的官僚世界被写成一套可以照着办的手续: 运送遗体需要省长的许可, 而许可的先例是一封给各省长的秘密通令, 通令的依据是有人在医生莱利的坟前做过抗议; 征召日靠宪兵维持秩序, 警察局长管学生, 宪兵队长管街, 总理府管省长。边境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遗体被扣在瓦尔克阿萨里关口, 卸在煤棚后面, 一列闷罐车开往维亚特卡。作者把这些都写在明处, 于是制度可以推演, 冲突可以按章办事。扣分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人多数只是被谈论: 宪兵、工人、被驱逐者的家属、芬兰的知识青年都没有自己的声音, 制度只写了上半层。故 91。

«Kolmantena päivänä tätä kuuta.--Ilmoitin samalla, että olin saapunut vainajan ruumiin kanssa rajalle Valkeasaareen, mutta että santarmit estivät meidät pääsemästä edemmä.»

全剧开头四百多行没有人说出「死」这个字: 两个仆人在省长的客厅里分拣信件、抱怨地址写不来、添柴、看温度计, 一个辞职, 一个放匿名恐吓信, 一个给彼得堡打电话。真正的钩子是第三位来客: 一个穿黑衣、蒙黑纱的女人走进来, 带来的消息是丈夫已经死了, 而遗体被宪兵挡在国境之外, 送不进来 (L584-L586)。开场的慢不是没有安排, 它先把「一个人的死在这个省里要走多少道手续」铺满, 再让女人闯进来把这道手续顶回来。扣分在于前面近五百行的耐心只换回一句电报, 铺垫与兑现的比例失衡; 而真正的威胁 (匿名恐吓信) 在此之后长期退到背景, 再也没有回到前台。故 86。

«Teette, niinkuin tahdotte. Menettelynne miehenne kuoltua on siinä tapauksessa täydessä sopusoinnussa menettelynne kanssa hänen eläessään.»

这是全剧最锋利的一处结构发明: 省长在第三幕指控汉娜的那段话, 用的正是他自己处理兄长骨骸时用过的那套逻辑, 也就是说他把加害者的程序拿来当控方的证据, 一句话就把官方的程序与私人的罪责缝在一起。配合标题的多义 (判决一词同时指国家判决、全民公审与家庭内部的三场清算), 以及死者生前寄出又被退回的那封信 (向参议院递交的求赦书), 全剧在结尾把政治阴谋与家庭惨剧合成同一张纸: 儿子读到的信是父亲的求饶, 于是他执行的「判决」其实是父亲的自白。扣分在于全剧的主要机关仍是一封电报, 手法在同期政治剧里并不罕见, 且中段靠回忆推动, 结构上的机关多于形式上的实验。故 93。

«Huomaa mitä on tapahtunut ja jää seisomaan keskelle lattiaa liikkumatonna.»

结尾是三记枪声与一个静场: 儿子先在楼下开枪打死省长, 又对着母亲的阻拦挣脱、开枪自尽, 最后进来的是毫不知情的女儿, 她看见发生的一切, 于是站在地板中央一动不动。全剧的判决在此没有执行, 只是被一遍遍转述: 母亲说既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儿子在读信前说的是「父亲也屈服了」, 读信后说的是「父亲请求宽恕」。一家人各自抢着认领或推掉同一个罪名, 这比任何一次宣判都更冷。扣分在于收束停在这个静场上, 母亲此后如何生活、女儿此后如何面对哥哥与外祖父, 剧本不写, 余音全交给观众。故 90。